天刚蒙蒙亮，鞑靼人的号角就响了。
那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野兽嘶吼，一声接一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贾琥站在城头，看着城外的景象，瞳孔微缩。
黑压压的鞑靼骑兵铺满了整个原野，一眼望不到头。
铁甲寒光，旌旗蔽日。
战马嘶鸣声、兵器碰撞声、还有鞑靼人粗犷的呼喝声混在一起，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杀气。
十万大军。
这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片钢铁的海洋。
赵乾站在贾琥身旁，脸色铁青。
“来了。“
贾琥点了点头，目光锁定在鞑靼阵前一个骑着黑色大马的将领身上。
那人身材魁梧，比普通鞑靼人高出一个头，穿着一身兽皮铠甲，手持一柄弯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谁？“贾琥问。
赵乾咬了咬牙：“巴图鲁，阿卡姆的先锋大将。前几日攻城，咱们的张副将、李校尉、还有老周……都死在他刀下。“
赵乾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发抖。
那三个人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兄弟。
巴图鲁在阵前耀武扬威，用蹩脚的汉话大声叫骂。
“汉人的将军都死光了吗？有种的出来跟爷爷打一架！“
“缩在城里算什么英雄？一群胆小鬼！“
“你们那个贾什么牧的，脑袋在我们大汗的旗杆上挂着呢，想要就来拿啊！哈哈！“
城头上的汉军士兵们攥紧了拳头，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可没人敢出去。
不是怕死，是打不过。
巴图鲁的武艺确实厉害，连斩三员汉将，没有一个能在他手下走过十招的。
再派人出去，不过是白白送死。
贾琥听到“贾牧“两个字的时候，眼睛眯了起来。
他转身走下城墙，大步走向校场。
贾三早就把镇天锤和重甲准备好了。
贾琥一件一件地穿上铠甲，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严实实。
三层重甲套在身上，两百多斤的分量压下来，换个普通人早就趴下了。
可贾琥穿上之后，依然行动自如，甚至比不穿甲的时候还要稳当。
因为这副重甲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层厚实的皮肤。
最后，他提起了镇天锤。
八百斤的巨锤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贾三牵来一匹战马。
是军中最好的一匹，但也只是普通的蒙古马，矮小精壮，耐力不错，爆发力却差了些。
贾琥翻身上马，战马立刻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四条腿都在打颤。
也是，人加甲加锤，一千多斤的重量压在一匹马背上，这马没当场趴下已经算是好马了。
贾琥拍了拍马脖子，低声说了句：“辛苦你了，撑住。“
然后他一夹马腹，战马哆哆嗦嗦地向城门方向走去。
城门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贾琥身上。
一人一马一锤，从城门洞里缓缓走出。
阳光照在他漆黑的重甲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镇天锤扛在肩上，锤头比他的脑袋还大，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
鞑靼阵前，原本嚣张叫骂的巴图鲁愣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个黑铁塔一样的人骑着一匹明显不堪重负的战马，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那柄锤子……
巴图鲁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见过大锤，草原上不乏使锤的勇士，可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锤子。
那玩意儿比磨盘还大！
鞑靼阵中响起一阵哄笑声。
“哈哈哈，汉人派了个铁疙瘩出来！“
“那匹马都快被压死了，他是来打仗还是来耍杂的？“
“就这？就这？“
贾琥充耳不闻。
他骑着战马慢慢走到两军阵前，距离巴图鲁大约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战场上传得很远。
“我叫贾琥，贾牧的儿子。“
巴图鲁的笑容僵住了。
贾牧？
就是那个率三千骑兵偷袭粮草大营，杀了他两千多人才被围死的疯子？
“你杀了我爹的人？“贾琥问。
巴图鲁回过神来，哈哈大笑：“你爹的脑袋是我亲手砍的！怎么，小崽子，想给你爹报仇？就凭你？“
贾琥没有再说话。
他缓缓举起了镇天锤。
八百斤的巨锤被他单手举过头顶，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但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那是纯粹的力量带来的威压。
巴图鲁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的战马开始不安地刨蹄，打着响鼻。
动物的直觉比人敏锐得多，它感受到了来自对面那个铁疙瘩的致命危险。
“来吧。“贾琥说。
巴图鲁深吸一口气，抽出弯刀，猛地一夹马腹。
黑色的战马嘶鸣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巴图鲁的刀法确实厉害，弯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直奔贾琥的脖颈。
这一刀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是草原上最致命的“割喉刀“。
贾琥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用锤子去挡。
弯刀砍在他脖颈处的三层重甲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火星四溅。
巴图鲁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弯刀上出现了一道豁口。
而贾琥的铠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巴图鲁的脸色变了。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第二个动作，贾琥已经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是最简单、最原始、最暴力的一锤。
横扫。
八百斤的镇天锤加上两千斤的臂力，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破空声。
那声音不像是兵器挥舞，更像是一堵墙在移动。
巴图鲁想躲。
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腰部发力，试图向后仰倒避开这一击。
但他低估了这一锤的速度。
更低估了这一锤的范围。
镇天锤的锤头比磨盘还大，横扫过来的时候，几乎封锁了巴图鲁所有的退路。
锤头撞上了巴图鲁的腰部。
没有任何悬念。
就像一辆重型卡车撞上了一个纸人。
巴图鲁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形变。
他的铠甲像纸一样被撕裂，肋骨像干柴一样断裂，整个人被锤头裹挟着飞了出去。
连人带马。
是的，连他胯下那匹黑色的战马都没能幸免。
马的腰部被锤头扫中，脊椎直接断裂，四条腿朝四个方向飞散。
巴图鲁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七八圈，最后重重地摔在了鞑靼阵前。
落地的时候，他已经不成人形了。
整个腰部凹陷下去，内脏从破碎的铠甲缝隙中挤出来，鲜血和碎肉溅了一地。
死得不能再死了。
战场上一片死寂。
鞑靼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骑在马上、手持巨锤的黑甲人，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东西。
一锤。
就一锤。
连人带马，直接砸成了肉泥。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城头上的汉军同样呆住了。
赵乾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息。
然后城头上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威武！“
“少将军威武！“
“杀得好！“
士兵们疯了一样地拍打着城墙，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把头盔扔上了天。
三天了。
整整三天，他们被鞑靼人压着打，连头都抬不起来。
三员大将接连战死，士气跌到了谷底。
可现在，贾琥一锤就把鞑靼人最猛的先锋大将砸成了烂泥。
那种压抑了三天的憋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疯狂的呐喊。
贾琥没有理会身后的欢呼声。
他的目光越过巴图鲁的尸体，看向了鞑靼大军的中央。
那里，一面金色的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纛之下，一个穿着金色铠甲的中年男人正铁青着脸看着这边。
阿卡姆。
鞑靼十万大军的统帅，草原上的霸主。
贾琥与他隔着数万大军对视了一瞬。
然后贾琥举起镇天锤，指向阿卡姆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阿卡姆！我父亲的头颅，我迟早来取！连带你的狗头一起！“
声音在战场上回荡，传入了每一个鞑靼人的耳朵。
阿卡姆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铁黑。
他猛地拔出佩刀，指向雁门关。
“攻城！全军攻城！我要那个汉人的脑袋！“
鞑靼人的战鼓声骤然变得急促起来，如同暴雨砸在铁皮上。
十万大军开始移动，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向着雁门关涌来。
贾琥调转马头，慢悠悠地往回走。
他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这匹马实在跑不动了。
驮着一千多斤的重量跑了这一趟，这匹可怜的蒙古马已经在口吐白沫了。
贾琥翻身下马，拍了拍马头，让贾三把马牵回去好生喂养。
然后他扛着镇天锤，一步一步走回了城门。
身后，鞑靼人的喊杀声已经近在咫尺。
贾琥走进城门洞，转过身来。
他没有进城。
而是站在了城门洞口，面朝着汹涌而来的鞑靼大军。
一人。
一锤。
堵在了雁门关的大门口。
赵乾在城头上看到这一幕，急得直跺脚。
“琥哥儿！你疯了！快回来！“
贾琥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
“赵叔，关好城门。“
“我在外面替你们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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