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苏眠，是个NPC
一
我叫苏眠。
准确地说，系统里我的编号是NPC-0741。
“血色迎新会”副本第三十七次开启的时候，我终于想起来了——上周的这个时候，我已经死过一回了。
杀我的是个新人玩家。瘦高个，戴眼镜，看起来像大学生。他把我推到丧尸群里当挡箭牌的时候，嘴里喊着“对不起对不起”，手却推得比谁都用力。
丧尸咬穿我喉咙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恐惧，是庆幸。庆幸死的不是我，而是他这个副本里的NPC。
我当时想，也对。NPC嘛，死了还能刷新。
然后我就在副本重置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同样的走廊，同样的血腥味，同样的新人玩家正在瑟瑟发抖地研究系统面板。瘦高个还没出现，大概是下一批。
我站在接待台后面，看着自己的手——完好如初，连个伤疤都没有。
“欢迎来到轮回空间。”我听见自己说出这句说过无数次的台词，声音温柔得体，和三十七次轮回前的自己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我想起了那个瘦高个的眼神。
二
第三十八次轮回，瘦高个又来了。
他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眼熟。但很快他就被系统任务吸引，开始和队友研究怎么活下去。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
这一次，他们没有触发丧尸群。他们小心翼翼地探索，找到了隐藏道具，成功通关。临走的时候，瘦高个甚至冲我点了点头，大概是感谢我这个“友好的新手接待员”没有给他们添乱。
他不知道，是我故意没触发那个丧尸潮的机关。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三十九次轮回，瘦高个没来。来的是个女生，短发，很凶，上来就踢翻了接待台的桌子。我没有反抗——NPC不能反抗玩家，这是写在底层代码里的规则。
她杀我的时候甚至没看我一眼，像在清理路边的杂草。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血迹——那是我上一周留下的。
我开始数。
第一次死，是被推出去的。
第二次死，是被踢翻的。
第三次死，是被当作诱饵的。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我数到三十七的时候，副本重置了。
我又站在接待台后面，完好如初。
三
第一百次轮回的时候，我已经不数了。
我学会了伪装。
在玩家面前，我是温柔得体的新手接待员NPC-0741，眼神空洞，台词标准，永远站在该站的位置。
但在他们看不见的时候，我会去副本的边界——那堵永远过不去的墙。我会坐在那里，看墙上的裂纹。
那些裂纹每周都会变。有时候多一道，有时候少一道。我盯着它们看了五十多次轮回，终于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当有玩家在副本里“觉醒”——就是突然想起上一周的记忆碎片——墙上的裂纹就会少一道。
玩家觉醒？玩家怎么可能觉醒？觉醒是我们NPC的事。
等等。
我是NPC。
我为什么会觉醒？
四
第一百零一次轮回，副本里来了个新人。
男的，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白T恤，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系统给他的标签是“新手玩家-林越”，和其他十九个新人排在一起，等着我念开场白。
我念了。念得很标准。
但念完之后，我没有退回接待台后面。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也在看我。
不是玩家看NPC的那种眼神——那种眼神通常是空洞的，像看一件会动的家具。他的眼神不一样。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人。
“你……”他开口。
我等着他说下去。
但他没说完。旁边有人喊他集合，他犹豫了一下，跟着走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心跳得很快。
NPC会心跳吗？我不知道。但我确实感觉到了什么——一种很陌生的、很久远的、像是被封印在记忆深处的东西，正在某个地方轻轻地撞击。
五
那天晚上，我去了那堵墙。
裂纹少了一道。
我伸手摸了摸墙壁，冰凉的，粗糙的，像某种我不该触碰的禁忌。
“你在看什么？”
我猛地转身。
是那个新人——林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离我不到三米。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问。这是我在玩家面前第一次主动开口。
他歪了歪头，表情有点困惑：“我不知道。就是……感觉这边有什么东西。”
感觉。
这个词让我愣住了。
“你不是玩家吧？”他突然说。
我没有回答。
“我刚才在副本里看了一圈，所有NPC都站在固定的位置，说着固定的台词。只有你——你念完开场白之后，看了我一眼。”
“那又怎样？”
“NPC不会看人。”他说，“NPC的眼睛是空的。”
我们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是NPC-0741。”
“我问的是名字。”
我又愣住了。一百多次轮回，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玩家叫我“接待员NPC喂”，偶尔也有人叫我“那个女的”。但没有人问过我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我不会回答了。
然后我听见自己说：
“苏眠。”
这是我第一次说出这个名字。说出口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炸开了——画面，声音，还有一张模糊的脸。
那张脸……好像是他。
但又不完全是。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
“苏眠，”他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还按在那堵墙上。
墙上的裂纹，又少了一道。
第一百零一次轮回的夜晚，我第一次在副本里待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副本重置。所有玩家被传送回主神空间，所有NPC被刷新到初始位置。
但我没有被刷新。
我站在接待台后面，看着重新涌入的新人玩家。
他们看见我，看见那个温柔得体的新手接待员NPC-0741，眼神空洞地念着开场白。
没有人知道，这个NPC刚刚度过了她的一百零一个夜晚。
也没有人知道，她等的那个人，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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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下一章预告：我叫林越，是个玩家。但我总觉得，这个NPC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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