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重新上路时,气氛与清晨出发时已截然不同。
三辆马车,中间那辆现在载着三个重伤员。孙成躺在车板上,背上的刀伤虽然上了药包扎好,但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另外两人一个断臂,一个腹部中刀,都处于半昏迷状态,偶尔发出痛苦的呻吟。
死去的四个护卫被油布裹着,横放在车顶,用绳子固定。风吹过时,油布掀起一角,露出下面青灰色的脸。
活着的人默默走着,没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马蹄的嘚嘚声,以及伤员的呻吟声,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
张三走在车队右侧,位置没变,但走在他外侧的不再是李四,而是王猛。陈枫重新调整了护卫部署——能战的人太少,必须把好手放在关键位置。
“小子,刚才谢了。”王猛忽然开口,声音粗哑。他脸上多了道刀疤,从左眉骨划到嘴角,皮肉翻卷,虽然上了药,但看着仍很吓人。
张三摇头:“应该的。”
“应该?”王猛咧嘴想笑,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老子走镖十几年,见过太多‘应该’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人。你小子,有种。”
张三没接话。他正默默感受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二星凡铁境,与一星确实不同。暖流更粗壮,运转更快,而且……更听话。刚才击杀独眼大汉时那种狂暴的爆发,现在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但此刻灵气在经脉中温顺流淌,如臂使指。
“你以前真没练过?”王猛又问。
“没有。”
“那你这突破速度……”王猛啧啧两声,“到了县城,赶紧去测星级,领身份牌。有了官方的身份牌,才算正经修炼者,有些地方才能进,有些活才能接。”
“测星级?”
“武馆、家族、帮派,都有测星石。手放上去,灌注灵气,石头会亮。亮一道光是一星,两道是二星,以此类推。”王猛解释道,“测一次收费一两银子,但第一次测,如果确认是修炼者,官府会补贴,实际不花钱。”
张三记在心里。一两银子,对他现在来说不是小数目。
“另外,”王猛压低声音,瞥了眼走在最前面的陈枫,“陈管事说给你加五两赏银,是真的。铁血家族做事,信誉摆在那儿。不过……我劝你拿到钱,赶紧离开临山县城。”
“为什么?”
“你杀了黑风寨寨主。”王猛的声音更低,“独眼那家伙,是黑风寨大当家没错,但黑风寨还有二当家‘鬼书生’和三当家‘血手’。那俩比独眼更阴,更狠。你杀了他们大哥,这仇结死了。”
张三沉默。他想起独眼大汉临死前那双瞪大的眼睛。
“到了县城,他们不敢明着动手,但暗箭难防。”王猛拍拍他肩膀,“听老哥一句,拿到钱,买点丹药,找个地方躲起来修炼。等实力够了,再出来。”
“谢王大哥提醒。”
“客气啥。”王猛叹口气,摸了摸脸上的刀疤,“这世道,修炼者也不好混啊。一星二星,给人当护卫,看家护院。三星四星,能进家族当个客卿。五星六星,才算个人物。七星以上……嘿,那都是大人物,咱们这辈子怕是见都见不到。”
张三望向远方。官道蜿蜒,两旁群山连绵。更远处,云雾缭绕,不知藏着多少凶险,又藏着多少机遇。
是啊,这世道。但他和张四,已经没有退路了。
……
午后,车队抵达鹰嘴崖。
这是一处天然险隘,官道从两座峭壁之间穿过,最窄处仅容一辆马车通过。峭壁上方巨石探出,形如鹰嘴,故而得名。陈枫选择在这里扎营,显然是看中了地势——只需守住前后两端,劫匪难以从两侧偷袭。
“王猛,带两人守前面入口。赵铁,你伤轻,带两人守后面出口。”陈枫指挥着,“其余人,生火做饭,照顾伤员。张三,你跟我来。”
张三跟着陈枫走到崖壁下一处避风处。陈枫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扔给他。
张三接过,入手沉甸甸。打开一看,里面是五块碎银,成色很好,每块约莫一两。
“说好的赏银。”陈枫靠着崖壁坐下,撕开右腿的包扎,露出下面的箭伤。箭头已经拔出,但伤口周围发黑,流出的血是暗红色的。
“陈管事,这伤……”张三皱眉。
“箭上有毒。”陈枫语气平静,从怀里又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黑色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发出“嗤嗤”轻响,冒起白烟。陈枫额头渗出冷汗,但哼都没哼一声。
“黑风寨的‘蚀骨散’,不算剧毒,但拖久了会烂到骨头。”陈枫重新包扎好伤口,看向张三,“你刚才临阵突破,现在气息不稳,需要调息。我传你一段口诀,能帮你稳固境界。”
张三一怔。
“盘膝坐下,闭目,静心。”陈枫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开始念诵,“天地有灵,纳于丹田。气走任督,周而复始。意守紫府,神游太虚……”
口诀不长,只有百来字,但字字玄奥。张三依言照做,盘膝闭目,按口诀引导体内灵气。果然,原本有些躁动的暖流渐渐平复,在经脉中有序运转,每运转一圈,就凝实一分。
一炷香后,张三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他起身,抱拳躬身:“谢陈管事传法。”
“不算什么高深法门,只是最基础的《引气诀》前三层。”陈枫摆摆手,“修炼一途,功法是根基。没有功法,单靠蛮力吸纳灵气,事倍功半,且容易走火入魔。这《引气诀》虽然粗浅,但中正平和,适合打基础。”
“陈管事大恩,张三铭记。”
“不用记恩。”陈枫看着他,眼神复杂,“我传你功法,一是谢你救命之恩,二是……惜才。你临阵突破,根基却不稳,显然是野路子出身,没受过系统教导。这样修炼下去,迟早出问题。”
张三默然。确实,他连修炼的常识都不懂。
“到了县城,如果缺钱,可以来铁血家族找我。”陈枫缓缓道,“家族缺人手,尤其缺有潜力的年轻人。以你的天赋和心性,好好培养,三年内有望突破四星,成为家族核心护卫,月钱十两起步。”
月钱十两。张三心脏猛地一跳。在采石场五年,他总共都没赚到十两。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自由身。”陈枫话锋一转,“但散修艰难,没有资源,没有靠山,一切都要自己拼。而且……你杀了独眼,黑风寨不会放过你。加入铁血家族,至少能得家族庇护。”
这是招揽,也是威胁。
张三听懂了。陈枫在告诉他:你惹了麻烦,需要靠山。铁血家族可以是你的靠山,但前提是,你为家族效力。
“我会考虑。”张三没有立刻答应。
陈枫也不勉强,点点头:“去吧,吃饭。夜里还要守夜。”
……
营地中央生起了篝火。铁锅里煮着米粥,加了肉干和野菜,香气扑鼻。但没人有胃口,大家都沉默地舀粥,沉默地喝。
李四给张三盛了满满一碗,又掰了半个硬面饼塞给他。张三接过,慢慢吃着,眼睛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夜色渐深。
鹰嘴崖地势高,夜风格外凛冽,吹得篝火明灭不定。王猛和赵铁各带两人守在前后入口,其余人围着篝火休息,但没人敢真睡死,兵器都放在手边。
张三靠在一块石头后,闭目调息。按陈枫传授的《引气诀》运转灵气,果然顺畅许多。灵气在经脉中流转,温养着白天的消耗,背上的刀伤传来酥麻的感觉,那是伤口在愈合。
二星凡铁境,身体的恢复力比一星强了不少。
“三哥。”李四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刚才去看了看那三辆车……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张三睁开眼。
“中间那辆,装药材的车,麻袋下面……有夹层。”李四声音更低了,“我扶孙成下车时,手按在车板上,感觉下面有空响。而且,车轮印特别深,比另外两辆深至少两寸。”
张三瞳孔一缩。
药材是轻货,就算装得再满,也不该让车轮印深那么多。除非……车里还有别的东西,重东西。
“别声张。”张三低声道。
“嗯。”李四点头,“我就是觉得……这趟镖,不对劲。陈管事说货物值五百两,可我听说,周家是做药材生意的,五百两的货,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犯不着请这么多护卫,还开这么高的价。”
张三也早就觉得不对劲。但现在,他们已经上了船,下不去了。
“睡会儿吧。”他说,“下半夜我守夜。”
李四躺下,但睁着眼,望着头顶一线星空。鹰嘴崖两边的峭壁高耸,夜空被挤成窄窄的一条,星星稀疏。
“三哥。”他忽然说,“我想修炼。”
张三看向他。
“今天看着你们厮杀,我看着,插不上手,只能躲着。”李四的声音有些发涩,“那种感觉……很难受。我不想一直拖你后腿。”
张三沉默片刻,道:“等到了县城,我想办法弄本《引气诀》。咱们一起练。”
“可修炼要钱,要资源……”
“会有办法的。”张三望向篝火,火光在他眼中跳跃,“这世道,只要敢拼,总会有路。”
李四重重点头,闭上眼。
夜深了。
风更大了,吹得崖壁呜呜作响,像鬼哭。篝火被吹得忽明忽灭,投在地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张三闭目调息,耳朵却竖着,听着四周的动静。风声,远处野兽的嚎叫,伤员的呻吟,守夜人轻微的脚步声……一切正常。
直到——
“咻!”
尖锐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
张三猛地睁眼,几乎同时,陈枫厉喝:“敌袭!举盾!”
一支火箭从崖顶射下,钉在中间那辆马车的油布上。油布瞬间燃起,火苗蹿起丈高。
“灭火!”王猛大吼。
但更多的火箭从崖顶射下,如流星雨,笼罩整个营地。劫匪根本没有下来强攻的意思,他们居高临下,用火箭远程攻击。
“保护货物!”陈枫一剑劈开射向马车的三支火箭,但第四支钉在了车辕上。拉车的青鬃马受惊,人立而起,嘶鸣着要狂奔。
“拉住马!”赵铁扑上去,死死拽住缰绳。
场面大乱。护卫们举盾抵挡火箭,又要扑灭马车上的火。可火箭太密,太快,转眼间三辆马车都起了火。尤其是中间那辆,火势最大,车板下的药材被点燃,散发出刺鼻的药味和焦糊味。
张三没有去灭火。他抬头,看向崖顶。夜色中,隐约可见十几个人影在晃动,不断张弓搭箭。
“陈管事!他们目标是烧货!”王猛急吼。
陈枫脸色铁青。他看出来了,劫匪根本不想劫货,他们就是想毁掉这批货。用火箭,远程攻击,烧完就走。
“王猛!赵铁!带人从侧面绕上去!”陈枫咬牙,“其余人,全力灭火!”
“来不及了!”张三忽然道。他指着中间那辆马车——车板已经被烧穿,火焰舔舐着下面的药材,但药材燃烧的火光中,隐隐透出另一种光。
绿色的光。
幽幽的,朦胧的绿光,从烧穿的车板下透出来。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竟然压过了火焰的火光,将整个营地映成一片诡异的绿色。
“这、这是……”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枫脸色剧变:“绿车!”
话音未落,马车轰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灵气爆发。浓郁的绿色灵气从车板下喷涌而出,形成一道绿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所过之处,火焰瞬间熄灭,箭矢被震成齑粉,离得近的两个护卫被气浪掀飞。
张三只觉得一股磅礴的灵气扑面而来,那灵气纯净、浓郁,比他见过的任何灵气都要精纯百倍。他下意识运转《引气诀》,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在经脉中奔腾。
“吼——!”
崖顶上传来一声非人的咆哮。那声音嘶哑、狰狞,充满了贪婪和疯狂。
“是绿车!真的是绿车!哈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抢!”
“杀光他们!绿车是我们的!”
十几道人影从崖顶跃下,如猎鹰扑食。为首的是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面色苍白,手持一把铁骨折扇,气息阴冷,赫然也是三星凡铁境。他身后跟着个独臂大汉,满脸横肉,提着一把门板大的鬼头刀,气息凶悍,同样是三星。
黑风寨二当家“鬼书生”,三当家“血手”。
他们身后,还有十几个劫匪,个个眼神狂热,盯着那辆炸开的马车——不,是盯着马车残骸中,那个散发着浓郁绿光的木箱。
木箱约莫三尺见方,通体碧绿,像是用整块翡翠雕成。箱盖已经震开,里面堆满了鸡蛋大小的绿色晶石,每一颗都散发着诱人的灵气波动。
灵石。而且是中品灵石。
一颗中品灵石,价值一百两银子。这一箱,少说有上百颗。那就是……上万两。
张三终于明白,为什么这趟镖报酬这么高,为什么陈枫这么紧张,为什么黑风寨要下死手。
这根本不是药材镖。
这是灵石镖。绿车——是行话,指的是运送灵石的镖车。因为灵石散发绿光,故称绿车。
“陈枫,没想到吧?”鬼书生摇着折扇,笑容阴冷,“我们早知道周家这趟运的是灵石。独眼那蠢货贪心,想独吞,结果把命送了。现在,这绿车归我们了。”
陈枫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你们怎么知道的?”
“这你就别管了。”鬼书生笑道,“念在相识一场,留下灵石,带着你的人滚,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做梦。”陈枫缓缓举剑,剑身上铁灰色光芒大盛,“铁血家族接的镖,从来没有丢过。”
“那就……死吧。”鬼书生笑容一收,折扇一挥,“杀!”
劫匪们如狼似虎扑上来。
战斗瞬间爆发。
但这一次,形势比白天更糟。护卫们经历白天一战,伤的伤,累的累,人数也少。而劫匪以逸待劳,又是居高临下突袭,且有两个三星头目。
“铛!”
陈枫与鬼书生战在一处。折扇对长剑,灵气迸射。另一边,血手找上了王猛,鬼头刀对鬼头刀,杀得火星四溅。
张三被三个劫匪围住。这三个人都是二星,配合默契,刀法狠辣。张三仗着《引气诀》稳固了境界,勉强支撑,但险象环生。
“三哥!”李四想冲过来帮忙,被一个劫匪一刀劈在肩上,惨叫着倒地。
“四哥!”张三眼睛红了。他体内灵气疯狂运转,绿芒暴涨,一拳轰飞一个劫匪,冲向李四。
但另一个劫匪的刀已经劈向李四脑袋。
来不及了。
张三目眦欲裂。
就在这时,那箱炸开的灵石,忽然绿光大盛。
浓郁到极致的灵气如潮水般扩散,笼罩整个营地。所有人都觉得呼吸一窒,体内灵气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离灵石箱最近的张三,感受最强烈。那灵气太浓了,浓到他只是吸了一口气,就觉得丹田鼓胀,经脉刺痛。但刺痛之后,是狂暴的力量在奔涌。
“啊——!”
他仰天长啸,啸声中,身上绿芒从翡翠色转为深绿,隐隐有向墨绿转化的趋势。二星凡铁境的气息节节攀升,竟然在向三星逼近。
不,不是突破。是灵气的短暂灌注,是外力的强行提升。
但这足够了。
张三如一道绿色闪电,瞬间出现在李四身前,抬手,抓住了劈下的钢刀。
“铛!”
刀身被他五指扣住,再难寸进。那劫匪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张三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他胸口。
“嘭!”
劫匪倒飞出去,胸口凹陷,撞在崖壁上,软软滑下。
张三转身,看向另外两个劫匪。他眼睛里有绿光在闪,那是灵气过度灌注的征兆。
那两个劫匪吓得倒退。
“死。”张三吐出这个字,身影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在两人中间。双拳齐出。
“砰砰!”
两具尸体飞出去,撞在一起,落地时已不成人形。
张三喘着粗气,看向战场中央。陈枫和鬼书生杀得难解难分,王猛被血手一刀劈在肩上,惨叫着倒退。其余护卫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下三四个人在苦苦支撑。
而那箱灵石,绿光正在减弱——灵气爆发是短暂的,现在开始消散了。
“抢灵石!”鬼书生厉喝。
几个劫匪扑向灵石箱。
“休想!”陈枫拼着挨了鬼书生一扇,一剑刺穿一个劫匪的咽喉,挡在箱子前。
但他也到了强弩之末。腿上毒伤未愈,又添新伤,气息已经不稳。
张三深吸一口气,冲向灵石箱。他知道,这箱灵石是祸根,但也是他们活命的唯一希望——只有抢到灵石,或者毁掉灵石,让劫匪失去目标,才有一线生机。
“小子找死!”血手弃了王猛,鬼头刀劈向张三。
张三不闪不避,双拳迎上。拳对刀。
“铛!”
金铁交鸣声中,张三倒退三步,拳面流血。但血手也退了一步,鬼头刀上崩出一个缺口。
“好硬的拳头!”血手狞笑,“可惜,今天你得死!”
鬼头刀再劈,刀势如泰山压顶。
张三咬牙,调动体内所有灵气。刚才灵石爆发灌入的灵气还没完全消化,此刻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让他浑身剧痛,但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再次出拳。
这一次,拳头上绿芒凝成实质,如翡翠拳套。
“轰!”
拳刀相撞,气浪炸开。鬼头刀应声而断,血手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张三也倒退七八步,撞在崖壁上,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但血手爬不起来了。他胸口塌陷,肋骨尽断,瞪着眼,死不瞑目。
三当家,死。
鬼书生脸色剧变。他没想到这个二星的小子这么凶悍,连杀数人,现在连血手都折了。
“撤!”他当机立断,折扇一挥,逼退陈枫,转身就往崖顶掠去。
劫匪们见三当家死,二当家跑,也慌了神,纷纷逃窜。
陈枫没有追。他拄着剑,大口喘气,腿上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流如注。
王猛、赵铁等人也瘫倒在地,个个带伤。
营地一片狼藉。马车烧成骨架,尸体横七竖八,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以及……浓郁的灵气。
那箱灵石,绿光已经暗淡,但依旧静静躺在废墟中央,像一只沉睡的翡翠巨兽。
张三走到李四身边。李四肩上挨了一刀,深可见骨,但还清醒。张三撕下衣摆给他包扎,手有些抖。
“三哥,你没事吧?”李四看着他嘴角的血。
“没事。”张三摇头,看向那箱灵石,又看向陈枫。
陈枫也在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趟镖……”陈枫苦笑,“我骗了你们。这不是药材镖,是灵石镖。周家从黑市收购了这批中品灵石,要运往县城,不敢走明路,所以伪装成药材。铁血家族接了这个暗镖,报酬是五百两,外加十颗灵石。”
他顿了顿:“但现在,货毁了,人死了。周家不会善罢甘休,铁血家族也要担责。你们……被卷进来了。”
张三沉默。良久,他问:“现在怎么办?”
陈枫看着那箱灵石,又看看地上那些尸体,缓缓道:“灵石还有八十七颗,价值八千七百两。但这是烫手山芋,谁拿谁死。周家会追查,黑风寨会报复,官府也不会放过私运灵石的人。”
“所以?”
“所以,”陈枫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走到灵石箱前,开始撬箱子底部的木板,“咱们分一分,各自逃命吧。”
木板撬开,下面是一层暗格。暗格里,整齐码放着十个小布袋。陈枫拿起一个,扔给张三,又扔给王猛、赵铁各一个,自己也拿了一个。
“每个袋子里是十颗中品灵石,价值一千两。剩下的……”他看向箱子里的七十七颗灵石,一咬牙,举起手中长剑,狠狠劈下。
“铛!”
翡翠般的箱子应声而裂。里面的灵石四处飞溅,滚落一地。
“把这些灵石,能拿多少拿多少,然后……”陈枫环视众人,“各安天命吧。”
王猛和赵铁对视一眼,默默捡起地上的灵石,揣进怀里。他们知道,这是买命钱,也是封口费。
张三也捡了十几颗。灵石入手温润,灵气浓郁,只是握着,就感觉体内暖流在加速运转。
“张三。”陈枫忽然叫住他,“你天赋很好,心性也够狠。但记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些灵石,不要轻易示人。找个地方,安心修炼,等实力够了,再出来。”
张三点头:“陈管事,你……”
“我要回去。”陈枫看着铁血家族的方向,苦笑,“我是铁血家族的人,跑了,家族会遭殃。回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如果以后有机会,来铁血家族找我。家族虽然不大,但至少是个落脚处。”
说完,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黑暗。
王猛、赵铁也各自抱拳,消失在夜色中。
营地只剩张三和李四,以及满地尸体,和散落的灵石。
晨光微露。
天,快亮了。
张三扶起李四,看着东方天际那一抹鱼肚白,又看了看手中那袋沉甸甸的灵石。
一千两。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但现在,他只觉得沉重。
“三哥,咱们去哪儿?”李四虚弱地问。
张三沉默很久,最后吐出两个字:
“县城。”
他需要丹药治伤,需要功法修炼,需要了解这个世界,需要……变强。
强到没人敢再打他的主意,强到没人敢再欺负他们兄弟。
灵石是祸,也是机遇。
这条路,注定染血。
但他和张四,只能往前走。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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