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
还有一个我。
顾昭。
02
我活了下来,像狗一样活下来。
头几天,我在城外的乱葬岗找吃的,跟野狗抢。
后来我开始乞讨。
沿着街边,一家一家地要饭。
挨打挨骂是常事。
晚上就睡在破庙里。
抱着膝盖,看着神像。
神像的脸在黑暗里看不清楚。
我知道,求神没用。
能靠的只有我自己。
我叫沈舟。
顾昭已经死在了二十年前那场大火里。
沈舟要活下去。
活到能报仇的那一天。
我要读书。
只有读书,考取功名,才能站到那个人的面前。
那个下令杀我全家的人。
我没有钱买书。
我就去书铺门口站着蹭书看。
老板赶我,我就换一家。
或者等晚上书铺关门,去捡他们扔掉的废纸。
有时候上面有字。
我就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我没有钱买笔墨。
我就用树枝在地上写。
用手指蘸水在石板上写。
城里有个老秀才。
穷困潦倒。
靠给人写信过活。
我每天帮他打水,扫地。
他不理我。
我就一直做。
一个月后,他扔给我一本旧的《三字经》。
“滚蛋,别再来了。”
我磕了三个头。
捧着书跑了。
那是我拥有的第一本书。
我把它翻了无数遍。
书页都毛了。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一边乞讨,一边读书。
白天被人当成泥。
晚上在月光下看书。
心里那股恨意,像火一样烧着。
是这股火,让我在最冷的冬天没有冻死。
是这股火,让我在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还能记下一个字。
十年。
我乞讨了十年。
也读了十年书。
我已经不是那个骨瘦如柴的小乞丐了。
我长高了。
也壮了。
我开始去码头扛活。
力气活。
能换来饭钱,还能剩下一点。
我把剩下的钱,全买了书。
又过了十年。
大业朝三十七年,开春恩科。
我走进了考场。
我用了二十年,才走到这里。
从地窖,到乱葬岗,到破庙,到码头。
最后走进这座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贡院。
发榜那天。
很多人挤在皇榜下。
我站在人群最后。
听着前面的人念名字。
一个又一个。
我的心很平静。
二十年的等待,已经把我的心磨成了一块石头。
“会元,沈舟!”
前面的人在高喊。
人群炸开了。
很多人回头看,想知道谁是沈舟。
我没动。
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
爹,娘,姐姐。
我做到了。
这只是第一步。
殿试。
我见到了皇帝。
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问了我很多问题。
我一一回答。
我的答案不好。
也不坏。
但我说了一句话。
“为陛下效死,为社稷尽忠。”
皇帝笑了。
他亲手朱批。
状元,沈舟。
我穿着大红的状元袍,骑着高头大马,游街。
两边的人都在看我。
很热闹。
我的眼睛在人群里搜索。
我在找一个人。
在路的尽头,一座高大的府邸门口。
我看见了他。
当朝太师,张承远。
他穿着紫色的官袍,头发已经半白。
站在那里,一脸微笑。
和二十年前那个雨夜,我从门缝里看到的,下令杀我全家的人一模一样。
他也在看我。
眼神里满是欣赏。
仿佛在看一件完美的玉器。
我笑了。
我也在看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03
马停在太师府门口。
我下马。
整理衣袍。
一步一步,走向张承远。
府门的牌匾上写着“太师府”三个大字。
字迹雄浑。
透着权势。
我的家,当年只是一个二品侍郎府。
和他比,什么都不是。
难怪他能随意决定我们全家的生死。
“状元郎,沈舟?”
张承远先开口了。
声音温和。
带着长者的慈祥。
如果不是那张脸刻在我的骨头里,我几乎要以为他是个好人。
“学生沈舟,拜见太师大人。”
我躬身行礼。
姿态放得很低。
很恭敬。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他笑着扶起我。
手掌很大。
很温暖。
就是这双手,沾满了我们顾家三十六口的血。
我忍住身体的僵硬。
任由他拍着我的肩膀。
“好,好啊!英雄不问出处,听闻沈状元出身寒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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