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淡的金色箭矢消散而去,盘桓天地间的厚重墙壁轰然倒塌,流溢在寰宇间的流光也不见踪影。
当那往日的景象不再,当那往昔的故人逝去,当那往世的星星黯淡。
当一切归于终末之际···告诉我···告诉我···谁在黑暗中发出愤怒嘶吼?
谁在黑暗中奏响天籁华章?
谁在黑暗中诵念慈哀悼词?
万物寂然,概念不存之际,谁发出尖锐笑声?
“这是第几次了?”
“不知道···”当那最后的戏幕落下,只剩下两道模糊人形。
“你累了。”
“我累了。”
“那么,就到此为···”“可我还没死。”
“···”“如果再来一次,你会的。”
“然后呢?”
“你比纳努克还要疯啊。”
祂的脸上似乎扬起一抹笑容:“这不是肯定的吗?”
“你越来越欢愉了。”
“这都是托你的福,不是吗?”
“···”“那么,再见,在过去。”
当祂踏足那吞噬一切的领域时,属于现世的一切就像是镜面破碎般裂开。
在无数倒影中,有一道喃喃声响起。
“比起过去,我更希望同你在未来再见,罪恶。”
...白闲把短刀抽出,将己经没了声息的男人踹倒的同时还不忘用他的衣服擦了擦刀锋上滚烫的鲜血。
像是在确定这个货物的归属一样,少年持刀而立,和几道隐晦的目光撞上。
好在皮卡多的蠢人多,聪明人也不少,这才避免了又一场恶战的到来。
他扯住男人的后衣领,向更加深邃的小巷里走去,身后拖着一条猩红的锦绣。
又来了,刚刚那个该死的画面和意义不明的对话,最近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了。
看着己经有十七八岁,实则才出土两年的白闲特别烦,那种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突然浮现的感觉就像是谁把一团浆糊强行塞到了他脑子里一样。
现在,距离少年第一次有了意识而且遵循着本能破土而出己经过去了两年。
是的,字面意义上的破土而出,当时白闲看着周围荒无人烟的环境和自己不着寸缕的状态属实愣了好久。
其实,白闲现在的状态也算是一种···崭新出土?
应该算,毕竟,他并没有以前的记忆,这具身体之前度过的所有光阴对于现在的白闲来说都算得上是没有参与。
但那时不时就会闪过的片段似乎在告诉白闲:曾经的自己正在不断追赶着他。
说不恐慌是假的,毕竟那种仿佛世界末日般的场景,他从未设想过。
但至少现在,他还是他,没有变成别人,不是吗?
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让白闲去纠正原本将导向最坏结局的命运。
穿行在漆黑的小巷中,耳边不时传来狂热的吼叫和痛苦的哀嚎声,酒瓶砸在地上的破碎声和婴孩无助的啼哭声更是家常便饭。
皮卡多的夜晚总是这样。
这个在整个寰宇都赫赫有名的“罪恶之都”,白闲在这两年的摸爬滚打中发现了一个事实:自己和这里的相性似乎格外的好。
他己经习惯了,又或者说,他很早就习惯了。
远比自己想象的早得多。
那遍布污渍,脏的早就看不清原本颜色的柜台后,戴着褪色礼帽的老人捧着一本可能比他自己都更加老的羊皮书。
圆片眼镜后的浑浊双眼却紧紧盯着不远处那扇西处漏风的破烂木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的到来。
不久,门被人推开,发出一阵刺耳的呻吟声。
白闲把手中己经没了温度的男人丢在地板上,血腥味蔓延开来,少年把兜帽往下拉了拉以便更好地遮蔽自己的脸。
“三十万信用点。”
老人的声音十分符合他那垂老的外表,像是一台漏风的收音机般嘶哑。
白闲没有动作,任由老人把那个体格比起他自己要大上几个层次的男人拖进里屋。
大概是一年前,这个自称“老乔布”的老人接管了这座用于发布悬赏的小屋,原来那个身上纹满纹身的壮汉隔天在下水道被人发现。
但这有什么关系?
老乔布克扣的赏金更少,交易过程也从不说话,没有人会不喜欢这种办事爽利的人。
“还要什么?”
虽然是疑问句,但老人的语气就像是肯定白闲在犹豫些什么的样子。
“一些衣服,女孩子的。”
白闲好像听到了老乔布那微乎其微的笑声,他皱起眉,说实话,在自己寥寥几次见到老人的笑容和听到他那卡痰一样的笑声时,心里总会涌起一股十分不舒服的感觉。
就像是内心的想法被洞悉一样,白闲曾很多次想把刀子捅进他那张破嘴里让他永远笑不出声。
依旧没用太久,老乔布就把一袋子衣服和一沓用油纸包裹着的,透过缝隙能看到那新的有些不像话的信用点。
少年抬起脚就想离开,他似乎并不担心老人会“缺斤少两”,这可能是他对于老人奇怪的信任之一了。
“这可不像是你会干的事。”
白闲仅仅是愣了几秒就马上反应过来老乔布指的是什么,他侧过头,露出隐藏在兜帽下那呈现菱形的黑色瞳孔。
“这也不像是你会管的事。”
少年离开了,老乔布回到柜台后坐在传承自小屋上任主人的躺椅上,细细咀嚼着白闲的话。
“不像是···我会管的事吗?”
老人笑了起来,可马上就被自己的行为呛到,他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把呛出来的眼泪抹去。
“现在的你,又了解我多少?
又了解自己多少呢?”
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那似乎历经光阴洗礼愈发深厚的哀伤。
老人随手翻开那本被他放在柜台上的羊皮书,目光立刻被上面在白闲来之前还不存在的字迹吸引。
这次可比以前快得多。
变数啊,希望这次可以把迄今为止的命运打破吧。
抱着书,老乔布缓缓睡去,断断续续的鼾声响起,屋里似乎没什么变化,光滑的地板,总是散发着一股木香气的书架。
那么,告诉我。
为何这平常的一切,在老人睡着后会变得···有些虚幻。
就像那。
黄粱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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