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年冬)雪粒子打在青砖地上沙沙作响,沈清梧垂首盯着自己磨出血泡的指尖,茶盏里碧螺春的香气混着乾清宫地龙烘出的沉水香,熏得人眼眶发涩。
这是她进宫当差的第七日,乾清宫廊柱上斑驳的朱漆像凝固的血,总让她想起昨夜暴毙在值房的小宫女——那姑娘不过打翻了宜妃娘娘一盏雪燕羹。
"苏拉里氏,奉茶东暖阁。
"张谙达尖细的嗓音刺破雾气。
清梧慌忙托起紫檀茶盘,三寸高的花盆底在冰面上打滑,银鼠皮袄领子扫过脖颈时,她忽然瞥见琉璃窗上倒映的人影。
那人立在万字纹隔扇前,玄色漳绒面端罩垂着青狐锋毛,腰间黄带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清梧心头突地一跳,这身西爪行龙补子分明是皇子规制,可眼下辰时未到,怎会有阿哥在御前?
"给西贝勒请安。
"张谙达的声音陡然低了三度。
清梧双膝砸在金砖上,茶盏里漾起一圈涟漪。
原来这就是传闻中冷面冷心的西阿哥胤禛,前日刚奉旨清查户部亏空的阎王。
"这茶..."胤禛忽然伸手扣住茶盘,拇指抚过斗彩莲纹盏托,"福建巡抚进贡的雨前龙井?
"清梧盯着他袖口露出的半截青玉扳指,那玉色像极了她藏在枕下的那块玉佩——额娘临终前死死攥着说"这是你阿玛..."话未说完便咽了气。
她喉头滚了滚:"回主子爷的话,是苏州织造新贡的碧螺春。
""倒是个伶俐的。
"胤禛接过茶盏忽地一倾,滚烫的茶汤泼在青砖上腾起白雾,"茶温高了三分,该当何罪?
"阶下传来倒抽冷气声。
清梧盯着地面蜿蜒的水痕,忽然发现那些茶渍竟在砖缝间勾出个歪扭的"卍"字。
昨日在茶房听老太监闲话,说西贝勒前日刚杖毙了户部两个书吏..."奴婢愚钝,请主子爷赐教。
"她将额头贴住冰冷的地面,"听闻碧螺春讲究春染海底,水温过沸则失其鲜。
奴婢这就去换了君山银针来?
"一阵死寂中,胤禛的鹿皮靴忽然碾过她散落的鬓发。
剧痛让清梧咬住舌尖,却听见头顶传来极轻的冷笑:"倒会避重就轻。
苏培盛,带她去户部廨房。
"---(次日寅时·户部档房)烛泪在铜雀灯台上堆成小山,沈清梧指尖抚过泛黄的账册,喉咙里泛起铁锈味。
这些标着"雍正元年"的账簿全是倒填年月,更诡异的是每笔亏空数目都对应着《金刚经》的某一品——"法会因由分第一"记银十万两,"善现启请分第二"记粮五万石。
窗外梆子响过三声时,她终于抓住那缕飘忽的灵光。
蘸着残茶在桌案上写画:将经文字数换算为苏州码子,再按《佩文韵府》的部首排序...当"八爷党"三个字赫然浮现时,身后突然传来玉扳指叩击门框的脆响。
"看懂了?
"胤禛的影子笼住半室灯火,他腰间那串东珠朝珠泛着冷光,恰似吊在梁上的户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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